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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黑山-36:星之囹圄

作者:武林外传日期:2020/1/1 10:13:05
※新年快乐!

※下一回,最终回!




----------《黑山》-36:星之囹圄


  揭开烟幕,此则倒头下坠,彼则直窜浮升,沉默的火山口吐出了一道讯号,巨石便海洋之底冲向天际,高温蒸腾出的滚滚白雾在静止的深水中留下了一道白线,线头直指着浪花上的光源,霎时,巨石破水而出,强风与蒸气将沾附在石块上意图将它带回水中,但石中之火从壳中喷出,它剥除了身上的杂质又一次加速,喷发的焰环照亮了暴风雨云。




  牢笼的天空没有云翳,烨烨岩光织罗了一帘星河,而盖在那之下的是难分形貌的荒芜岩盘,岩盘里纠缠着沉澱的历史残骸,楼房叠楼房、台阶叠台阶、物堆物、石堆石,最终成了一团散落在矮山间的垃圾。这里是被真实世界所遗弃的化外之地,此地唯一能称得上是近似生命的东西只有那些由深色青苔构成的苔毯,但那些东西其实是未能成形的植物与动物,全出自于那位渴望如大地那般养育万物的明星之手;虚假的它们无法有所生产、亦不存在循环关係,苔毯舖展在最高处的岩盘上等待着间隔如永恆的投食,仪式会把他们渴求的食物给带进来,而后青苔会啃食食物们的样貌与历史,消化完后就又会在某个角落将其重现,彷彿自己即是真实世界的某个有意义之物。


  接着那些物体不断堆叠,一座新的垃圾山就又诞生了。


  在山背一隅,厄米特被弃置的尸骸窜出了一搓火光,火焰持续了半秒才被覆盖在尸骸上的青苔给淹没,火光随之哑声为烟。那短暂的残辉照亮了他烂泥般的尸骸与周遭的乱石堆,厄米特厚实的轮廓滋养着一块块葱翠欲滴的苔块,苔块中生了绿芽与假叶,藉由尸骸赐予的养分,那小小的、失败的世界在黑夜中苟延残喘,静静地消耗,然后又一次走向灭亡。第二回,火焰再次涌起,火口的青苔被烤成了乾泥,接着窜出了第二处、第三处喷火口,活青苔也以剧烈的增值与掩盖做回应,直至尸骸形不复形,一片绿丘扩及整座石堆,一阵黑烟飘上天际,消榕在牢笼散发出的星光中——


  ——霎时,黑烟散去,厄米特的尸骸在轰声中燃为烈阳,阳光烧熔了他的坟地与寄生于此的虚无绿意,碑石与残砖于热风中蒸发,而后他的圆弧一度吞噬了半径三十公尺内的所有物体,山背凹了个洞、虚无破了个口,阳光倾洩而入沖洗着孤立于牢笼中的石柱与残屋,此时光影有了意义,它们像太阳倾身慑服。


  塑造出太阳的火焰在弧中急速对流,而后火焰缓缓收拢,把所有的能量都压缩至那具煤炭般的黑色躯体与炽白的牛角中。时过半饷,厄米特睁开眼,灵魂之火勾勒出他的眼窝与鼻樑;他呼吸,火星逸散至空中,向虚无释出敌意。


  回来了。厄米特想着,并下意识地尝试爬出熔坑。


  走了两步,盘绕的煤烟塑成了靴子与裤头;爬出坑外,火焰留下了一套轻便的墨绿色作战服与一副防弹背心。那些是调停者留下的礼物,那位善意的存在给了厄米特所要的一切,包括完整的身体、适合作战的装备以及一点点的提醒,祂给了厄米特选择,问他是要带着另一位受困者离开此地、还是继续朝着虚无的牢笼前进,想当然尔,厄米特走向了更深处,所谓的选择打从一开始就是障眼法。


  儘管返生的路途吃尽了苦头,是这些年来他所经历过最难以忘怀的体验,但实际上厄米特记得的事情不多,他的记忆参差不齐,从走暴雨夜的格勒夫开始就变得朦朦胧胧,事件与事件之间缺了连结,如何走进大楼、如何抱着伤躲进休息厅、最后又怎幺抵达了弥留创造出的幻象,所有的记忆都有果无因,另一方面,那段路中出现的所有亡魂都铭记在厄米特的脑海里,他走赶路的途中还有些混乱,不清楚那些鬼魂的脸与言语没有随着摆脱弥留而离去,等复甦的亢奋再退一些后,厄米特才想起来自己是和那些亡魂做了约定,此约将两者绑在一起,可以说厄米特的正揹着它们前进也不为过。


  「......小破......奈格图,你在这吗?」厄米特站在一处隘口低喃。他燃烧的眼睛盯着天上的星河,斑斓的光彩从彼方的丘地升起,将天空一分为二。


  「墨勒特,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了。」奈格图的冷漠而鹦鹉声浮现在厄米特的脑中。


  「的确,感觉已经好久没说话了。」


  「很困惑吗?」


  「没错。」


  「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吧,墨勒特。」


  厄米特伸手抓出了一把青炎,寄宿着奈格图的笔记本在火焰中现形。「调停者来过。」他说。


  「没错,祂来了,然后消失了,那位大人并没有对我的存在留下任何指示,祂默许、或命运默许我继续执行自己的使命,但祂对你别有安排。你的复活并不只是建立在祂和山主之间的约定,墨勒特。」


  「到处都有东西想安排我的未来,真讨厌。」


  「墨勒特,这是命运,打从你接下这个任务开始就只能一路走下去。你的命运,这座山所有灵与物的命运,调停者的造访即是宣告,我们同在一条船上,而祂是天上的阵风,这座汪洋看似浩大,实质上却只有一条风吹的航路可行。」。厄米特沉默地抓着笔记本继续前进,而奈格图自顾自地又说:「墨勒特,我并不在你的手中,你大可不用拿着它。」


  「我只是等不及想把你从我的脑袋里赶出来了。」


  「只要找到了正确的位置,我自然会带着我的命运离去。」


  「希望抵达那个位子的路不会太难走。」


  「你晓得那地方在哪吗?」奈格图问,但他见厄米特不想回答,就自行宣布了答案:「直观来讲是王座,可是实际上拱心石存在于这座牢笼的任何地点,它本身就是牢笼。」


  「......我忽然很好奇,你的本体到底在哪?」


  「你是指肉身的部分?那东西当然是在王座上头啰。请把笔记本翻开。」


  厄米特随手拨开了两册书页,里头用钢笔绘製了一张大殿的近景图,粗糙有如从岩窟中切下的石椅伫立于台基上,座中有具穿着登山装备的瘦小尸体。「有两个王座。」


  「王座只有一个,但它同时存在于两个不同的空间,一个在现实世界、一个在意识之海。藉由现实世界的王座,我一度获得了卡拉卡雅的支配权,然而王座早有人选,之后我反而成了它的奴隶,」奈格图一边说,一边翻动书页,下一页纸上画了某位国王的加冕仪式,但这副图景隐约聚焦的不是国王或在一旁观礼的臣民,而是全场唯一一位坐着的人,「既然王座只有一个,主人当然也只有一个,一直以来我们藉由各种侧写所得到的讯息都是"仪式每隔一段期间变会拣选下一个盛世的当主,即是坐上王座的山之主,而赐予祝福的明星之后就会留在那位当主身旁,确保他的国度能繁盛到下一次拣选到来为止。",可是山主不是一个职位,他们是消耗品,艾赛钮的王座从来没易主过,它一直都属于卡拉卡亚,而那些受选者单纯就是用来引导明星与王座之主去进行某事的零件。」


  「你说的卡拉卡亚是指大地之神的儿子吗?」


  「是的,荒山的卡拉卡亚,祂就是王座的主人。」


  这将会是个很漫长的讨论,厄米特决定赶紧上路。「就我所知的部分,明星是在约尔半岛肆虐的外界之物,后来约尔的大地之母牺牲自己击倒明星后,众神合力将祂关押在艾赛纽,并交由卡拉卡亚看守。」


  「也可能是卡拉卡亚自愿要看守明星,可是已经没办法向谁求证当时的事情了,所有的见证者都成了艾赛纽王座的燃料,而我仅仅只能猜着,那个不成材的卡拉卡亚是和明星站在同一线上的神。在这起事件上,还有个关键角色,也就是我们慈悲的调停者,祂介入了人类、约尔众神以及明星之间的纷乱,包括我们所知的仪式都出自于调停者之手,那位使徒有祂的职责,祂必须保护土地与万物之间的平衡,最后调停者以此为原则打造了这个系统,反覆让这座半岛的居民前仆后继地投身于笼中。但究竟是祂没把事实告知人类、还是我们刻意消抹掉了这个事实呢?可惜调停者也已经消失了,祂成就了你,你必须替这件事划下句点,现在我们不需要知道事实,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循环的终点。」


  「别忘了,这起事件中还有个槲鸫,代表纳马兹的槲鸫,他也想要结束这一切。」


  「灰堡的开窗者槲鸫,第三门的大成者,历史上的槲鸫是位石匠、医生与炼金术师,亦是古鲁波帝国外政王朝的帝王乌尔佩斯(Vulpes)的义兄。有野史说道,槲鸫是无神论者,醉心于红海地区流传而来的炼金术是因为他想证明人类也能达成神明的伟业,而当年为了打开第三门,我和古克曼不可避免地想从这类野史的垃圾山中发现关于槲鸫的珍贵资料,但就连故事里很少提到有人关于槲鸫这个人物的具体特徵,我们手边所能蒐集到的历史资料亦是如此,槲鸫彷彿只是一门学科的代号,他一心一意要打开第三门,可是我们从来都没搞清楚过,他为何要打开第三门。」


  「你们伊比姆德或回归那边没有和纳马兹人中的任何氏族接触过吗?」


  「定居于约尔的纳马兹人几乎已经被皮力耶和西鞑靼人同化了,实际上这里并没有传承定义上的纳马兹人,你提到的槲鸫是将近十个世纪以前的人物,当时他的确被人称过是来自纳马兹的基姆(Keme)家族,但同时他也来自古鲁波的普尔维斯(Pulvis)家族、皮力耶的玛门家族。」


  厄米特想了想。「槲鸫的前身卡拉遢奇本来只是个咒术空壳,然而当时我还曾按照常规局的要求另外加入了三种用来瞒骗过卡拉卡亚仪式的材料,它们分别是古鲁波马蹄滨岸的珍珠、蒙提斯根泪湖的绿藻以及库姆兹(Kırmızı)山出产的铜矿,」


  奈格图也沉默了一会儿。「当然,很正确的材料,正因为如此,他不会被卡拉卡亚排斥,另一方面,传说槲鸫的母亲在受孕前曾依照神谕的指示吞下了马蹄滨岸的黑珍珠,之后久未得子的她才顺利怀下了槲鸫,另外有传说是槲鸫在泪湖获得了成为炼金术师的启蒙,他用一种特殊的绿藻调製出了灵魂修补剂,人称那是泪湖绿钻,最后传闻他一度命丧于库姆兹的大瘟疫,但病逝前槲鸫交代旁人要用铜箱装纳他的尸体,箱子得放置于库姆兹山顶,而死后七天,死去的槲鸫又以活人的姿态走下了山头。这些都不能算是很正式的纪录,不过要以此作连结在卡拉卡亚山脉中把槲鸫找回来也是绰绰有余了。」


  「常规局为什幺要这幺做?」


  「那要等你去问了,我天性对桑祐过敏,桑祐的常规局会让我拉肚子,不过有过传闻说道,常规局的内部并不平静,像这种自以为能管理超自然与异自然的单位总是风风雨雨,外人会以为他们会为共同且唯一的目标而团结一致、齐心奋斗,可是说白了那些地方大多都是人类建立起来的公部门与团体,寻常地方有的派系与分歧他们也有,搞不好还更加激烈。墨勒特,作为异端的你应该比我更懂吧?」


  「说了一大段没用的话可真是多谢了。」


  「能陪一只稀有生物说话是我的荣幸。」


  靠近核心区的地形变得比较平顺,厄米特踩着山坡三步併作两步往上跳,滚落的小碎石纪录了他的路径,诡异的黑色石群盯着他慢慢登上星河的源头。厄米特的火光是那块黑色空间里仅有的光源,单调的线条与寂静再再说明这个世界没有活路,可是在黑色上头有一条被星空切出的山脊线,它彷彿在说道,这里仍残存着一点希望,在浩瀚的宇宙中,总有一处歇息之地。


  越过山脊后,硕大的坑洞铺展在眼前,那座坑中曾有座真正的森林,现在林中之物东倒西歪地飘散在半空中,星光让厄米特还能看出里头除了植物之外还有些不合时宜的现代军火,他稍作思考后认为那可能是调停者留下的东西,那位使徒曾进入了厄米特的灵魂里并借用了他的记忆与力量,这其中也包含了他所熟知的人物形象。诸如调停者之类的高位存在虽然能将自身投影在低层位面中,但那层投影中就只是团没有指向性的能量,所以祂们或给自己套上适合的皮层作为活动投影的根据,那些存在也能创造出具有相对功能性的造物。


  但有必要吗?厄米特滑入山坑时想着。调停者难道没办法做出更直接的干涉吗?


  「这里是牢笼,关押神明的深渊,」奈格图说,「调停者虽然是牢笼的创造者,但现在笼子的主人并不是祂。」


  「调停者跟卡拉卡亚或槲鸫发生冲突,然后输了,因此我成了祂的备用方案。」


  「你现在这是打算做什幺?」奈格图问道。他的形象物随火星消散。


  「放个烟火。」厄米特回答。


  厄米特抬起右手,炭指对着散落在星空下的树木轻轻扫过,火焰便顺着他的指挥将一块树群给点燃了。火焰照亮了整座山坑,悬浮的火树盖过了星空,焰影互食,碎屑伏地蠕动,天上空有外壳的金属器物烧的比那些扭曲的植物要旺盛,不一会儿他们的碎屑寻重力而下。


  一场火雨将森林送回地面,煤灰与炭块把地上的坑坑洞洞填补齐平,厄米特没办法解释自己的举动与其举动造成的结果,他只是依循着既存的轨迹把该留下与不该留下的东西一一归位。奈格图感觉到那是调停者留下的低喃,祂虽然消失了,其声音仍留在厄米特耳边,祂用那个男人的声音说:火焰、火焰、火焰,让有归无、无归虚,世界本无一物,万象皆为空无。


  「墨勒特,清醒点。」奈格图提醒


  「我很清醒。」


  「是吗?」


  奈格图的问句阻挡在厄米特与调停者的喃语之间,即将沉寂的坑火即刻复燃。「......王座,应该就在中间,对吧?」


  「我反倒想问,哪边才算是中间?」奈格图问。


  他向着充斥黑烟与燃炭的死地前进。当黑烟漫过天际,环伺的柴响中随之混入了数道破空声,厄米特以为他听见的是箭矢的声音,矢声横空破开烟雾,急追而来的强风连同地面也掀了起来,厄米特半蹲着压低重心免得自己被强风与地震甩飞,不一会儿火焰灭却,眼前的平地成了一座让枯树包围的山道,道路两旁持续有噪音传来,是踏步、折枝、以及金属与皮革的碰撞声,槲鸫的军队藏身于枯树林中,它们的箭矢与刀刃反覆在空中鸣叫。


  「现在我敢断定,我们确实是在中间了。」奈格图结论。


  厄米特蹬脚跑起,头也不回地向山道奔去,剎时山道又塌陷成了一片洼地,军队的影子顺着斜坡滚滚而来,其躯体交缠接溶,有如海啸一边横过半边天际。海啸向地面抛出的长矛,矛钉轰碎了乾枯的树干;它们射出箭矢,雨毯骤然倾泻,洼地中的每一片石块与木屑都被辗为尘埃,其声緻密,有如一阵风鼓吹起;海啸中的士兵们发出吼叫,痛苦吼声碰撞为投石,一颗颗千斤重的石块取代星点砸入洼地,石头坠地而响、响而崩碎,一度为战场的洼地之林一点一滴地淹没在石海里。


  它们在久违的战场中又一次胜利,军队的浪潮流入石海中,贪婪地捡拾地上的战利品。


  黑潮向下急涌,看似所向披靡,然而潮水中有块顽石不愿屈服。厄米特抓紧手中的防暴盾缓缓逆流而上,千军万马也无法阻拦。


  「你说这是中间!」厄米特吼着说。


  奈格图不疾不徐地回答:「对,我想我找到了,就在这里。」


  「那你现在该怎幺做!」


  「帮我清出一块空地。现在还不是时候,我没办法做那些事,但我能让你找到机会帮我争取真正的空间。」


  「奈格图,先把他给找出来!」厄米特咬牙切齿地下令。他的双手跟盾牌都块撑不住了。


  「我当然会把山主给找出来,他和槲鸫是对子,两个人都必须找到才行。抓稳了,一会儿我要就把这个空间给定下来了。」


  事情谈妥了,厄米特一声蓄力大吼,僵持已久的局面一势逆转,他以盾牌向前方猛力重冲,堆积的残块海潮霎时溅出了十尺高的水柱、盾前的流水亦缩了半尺,趁这时候,厄米特双手扣紧盾牌的握槓让将盾身砸入硬土中,接着他从土中抓出了另一面防暴盾如法炮製,六面盾牌组成的锐角墙垒在潮水中劈开了一片四米见方的空地,锐角墙成型后厄米特就在中央打直双手努力撑着不让盾牌上半部因为压力而后倾。


  空地出现不过数秒,盾牌的堆积的残块已经从上缘处探出了头,它们困惑地望着那个披着炭皮的人形怪物,嘴动与眼睛开合着吐出诅咒,同时水流准备要改道了,军队的手脚从低处向上急爬,然而这片毫无理智的水流不断把下方的同胞向后推。


  「多幺庄严。」奈格图说道。


  他的声音不是从厄米特的脑中传来的,奈格图在他后方如此说道。那个瘦小的老研究者坐在粗石堆积而成的石座上再次用视觉理解世界,他不经感叹,多幺庄严又多幺可怜。


  话语落定、潮水退尽,风暴散去万般空寂,环伺敌意的荒原成了一座厅堂,以盾墙为背的奈格图佔据一侧,他守着的那片巨柱之墙上画着一个圆,那代表了月亮,是驱散群星的理智之光,而与之相对的另一侧则也有个人坐在相似的石椅上,他背后的鉅着之墙上画着五个散落的十字,那代表了明星,是从无尽遥远的地方捎来了讯号,微小、璀璨、参杂着无穷的渴望与幻象。


  虽然那是个厅堂,但两侧的空间却没个底,两面墙翼左右伸展,最终沉入黑暗。它是开放的场所,也是极度封闭的世界,环伺一周终归是哪也去不了的虚无空盒。


  力尽的厄米特单跪在地上,粗炭似的黑肤绽开了数道裂痕。他喘了几口气后向奈格图问话,奈格图没回答,这时厄米特便晓得接下来的事是自己的工作了。


  椅子与椅子之间的通路是亮着的,彷彿黄昏的光辉从天边落下,厄米特谨慎地走在上头,蹒跚的步伐踩过数十公尺长的岩盘平地。


  最开始厄米特的目的是摧毁王座,当时他没有那幺多包袱,他和他的伙伴都是一群过客,承接工作、执行业务,他们不想当救星,厄米特不想当任何东西的救星,他只想保下伙伴们的性命,除此之外都不关他的事,那怕是卡拉卡亚仪式的崩溃会给桑祐以及约尔半岛带来大麻烦也无所谓——这是他自以为的想法,然而当初造访的古儿早就看穿了厄米特的软弱,那个僱佣兵是个伪善的怪物,他放不开眼见的幻象,他自以为正义与仁慈,所以才会走到今天这个命运。厄米特造就了自己的已然果。


  专心。厄米特揉揉眼睛,重新把注意力聚焦在另一侧的石椅与椅中之人。


  对方喃喃着,他在说梦话。


  他说:为何抛下我?


  「很可悲吧?祂曾是一位神祇,」槲鸫站在厄米特身旁说道,「祂觉得自己很孤独,没有人愿意爱祂,那些自私的亲族将永恆的责任託付给了这位软弱又孤独的荒山之神,和同样可悲的星星一同受困在深渊里。祂不怕折磨,祂怕的只是被这责任给骗了,祂祈求大地爱祂如爱着沙漠与森林、如爱着飞禽与虫蝇。」


  「卡拉遢奇,你可以不必再用他的声音说话了。」厄米特回头说道。


  顶着麦杰面容的槲鸫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比较喜欢槲鸫这个名字,墨勒特先生。」


  「我知道你完成了所谓的第三门,甚至亲身造访过艾赛纽深处,假如你的目的就和你在调停者面前说的一样,那我有更好的办法。」


  「你的办法是让一群骯髒的外国人佔地为王,墨勒特先生......卡拉遢奇,黑之冠,现在的你比我更适合这个名字,黑髮墨肤的骯髒野兽。」


  厄米特回以一笑。「那你的办法又是什幺,尊贵的槲鸫。」


  「没什幺,就这样,我会让它瓦解。王座什幺的,就这样消失吧,让我们看着它静静地沉入虚无。」


  「你想这幺做也可以,但我得要回我的属下。」


  「你是说麦杰先生吗?不—–哈哈——当然不可能,我的卡拉遢奇!」


  厄米特没等槲鸫嘲笑完就把手伸向了王座上的人影,然而几乎是同一时间,槲鸫抓住了厄米特的手,对方一脸怒容地与厄米特四目相对,看来彼此双方早已对接下来的状况心知肚明。麦杰现在和那位山神卡拉卡亚合为了一体,作为灵媒的厄米特绝不可能看错那道熟悉的灵魂之光,槲鸫当然也晓得厄米特想要把麦杰和卡拉卡亚分开,如果是在奈格图介入之前的情势,槲鸫大可直接把厄米特连人带魂抛出外域,换言之现在的他不可能这幺做。


  两人是笼中兽,对上话的当下就已经开始一场搏斗了。


  「退下,野兽。」槲鸫斥喝,地盘顺着他的言语切出数道石桩。


  桩柱穿过槲鸫的躯体,被槲鸫锁着手的厄米特既没法跳开也找不到能闪避的安全位置,于是他只能硬生生地吃下这一敲。石桩洪声重击,倾斜的力道正好把厄米特撞上了半空,站在地上的槲鸫又画指向下,屋上的重槌瞬即砸下。


  仍处于失重状态的厄米特开始思考,为什幺槲鸫不乾脆动用整个牢笼的空间将他给隔开或锁在某个角落、甚至是直接将他杀死,后者可以理解为对方察觉到厄米特的死可能会带来更大的伤害,槲鸫要的不是毁灭王座,而是利用身为山主的麦杰与卡拉卡亚启动王座的某种自毁程序,所以他不会直接击毙厄米特,那幺前者又该如何解释?


  唯一个解释是槲鸫失去了这座牢笼的主控权,奈格图利用另一块基石压制住了槲鸫,相对的厄米特身上拥有调停者的力量,这份力量比他所认知到的还要巨大,也许只要一点点就足够了应战了,另一方面厄米特也只能用那一点点的力量应战,毕竟那不属于厄米特、也非人类所能成载之重。


  想到这,厄米特在半空中猛力转身正对上方落下的顶柱,他夹紧双臂展臂出拳,点着的火拳如打桩钉般灌入柱心,撼动山林的热冲击在冷岩中迅速扩散,令得岩柱应声爆裂,厄米特也因为这股冲击力被砸落地面,撞得五脏六腑全都搅成了一块。


  一个岩石炸开了并不代表什幺,槲鸫只觉得有趣,画下的指头仍比着地坂。


  崩塌的柱面仍持坠落,同时垫着厄米特的地板急速上升,那龟裂的地坂不知何时还多了五道锁头将他的四肢与脖子紧紧所在地面,两方夹击生死一瞬,厄米特无计可施之下只能集中意志将硕大的能量向外释放,在不足一秒之际,小小的烈阳蒸发了石柱,在太阳崩解的当下能量从两极倾泻而出,连天火柱吞没了袭来的石块,而后电浆流钻开了天井与地洞,洞口的另一端即是虚无。


  厄米特身上的裂痕又绽了小隙缝,出力过度的他闪神了一会儿,这一会儿足够让他朝着虚空坠入。纵使胜利在望,槲鸫却也闲不得,他双手作势伸向彼方的地洞,他正和奈格图进行下一场对抗,奈格图试图关闭洞口、而槲鸫则试图让洞口越大越好,他不能放过任何把厄米特丢出牢笼的机会。


  这场拚比是奈格图略胜一筹,厄米特最后掉到了一个浅坑而非世界之外。


  「不要紧,我们还有点时间。」槲鸫一面说,一面出手唤来石墙将厄米特那一侧的厅堂给隔开。比输赢的话槲鸫没有百分之百的信心,拖延时间倒是要多少种方法就有多少种方法。


  石墙封闭,短暂的吵闹霎时归零。当然只是表面上的。槲鸫面黑暗侧撒出大量悬浮的石块,理论上这两侧黑暗是彼此相连的迴圈,也是这个封闭空间中仅有的死角,由于王座本身与牢笼相连,槲鸫无论怎幺设下防线都不能将其完全封死,然而他可以做个网子,现在他就感觉到网子的另一头有鱼儿上钩了。


  是厄米特?不,还要更小一点,那是个炸弹。槲鸫使劲振了两回,让死角充斥乱流,这阵波动令迴圈的某处传来微小的爆破声,没有光芒与残骸,爆破留下的东西都被死角给吸收殆尽了。


  「就像一面镜子,卡拉遢奇,」槲鸫转身对着王座后方的墙握紧拳头,厄米特立即被墙中声出的枷锁给关住了,「但镜子也是我的门扉,你怎幺会认为走这不会让我发现?」


  锁鍊将厄米特吊在墙边,墙上的针刺贯串了他的大腿与肩头,厄米特咬牙忍痛,不见那双不见瞳孔的燃烧之眼看着的却不是槲鸫。被排除在迴圈中的爆炸声经历几次弹射后又回到了厅堂内,等槲鸫惊觉那场爆破是用来探查墙壁弱点的当下他所建起巨墙已经摊出了一片大破口。


  「麦杰!」厄米特扯开喉咙高喊,「跟着我走!」


  王座中的影子挣扎了一下,影中重叠了两个人。厄米特的话语是他埋下的最后一道保险,他在做任务解说时曾向麦杰下了一个暗示,如果麦杰不幸被外力操控,他就能用这句话短暂地控制对方的行动,可是这不是甚幺非常强力的催眠术,厄米特能做到的只是暗示。


  他向沉溺于王座之梦的麦杰说道:跟着我走!




  在梦中与前女友海伦娜进行公路之旅的麦杰抬起头,看见荒漠的公路上头蓄积了一片硕大的暴风雨云。


  「你真的觉得我们该买台露营车吗?」麦杰如此问着副驾驶座的海伦娜。他时不时盯着天边的云朵,不知道为什幺他对下雨这件是有点敏感。


  「我觉得我们应该回去上一间饭店,我开始怀念他们的煎蛋捲了。」海伦娜放下地图,她不禁跟着麦杰一起关注起了天气问题。


  「这是很严肃的问题,你看我们这幺喜欢亲近自然,可是自然却没有我们要的软床与热咖啡。」


  「我很认真地认为露营车没有必要。想知道原因吗?」


  「请说。」


  「还记得你的重机吗?」


  「嗯哼。」


  「它现在在哪?」


  「呃,卖了。」


  「这就对啦!拜託,麦克,不要每次都一头热地想到啥就做啥。」


  「好啦好啦,都听你的,女王大人......话说你觉得会下雨吗?我们离下一个旅馆还有多远?」


  「没多远,就二十公里吧。」


  「我觉得车子根本没在动,又或者是这段路没在动。」


  「麦克,这里是大荒漠,你不能期待车子在西部荒漠中行径能感受到所谓的扎实的距离感。」


  「不,我很认真!你看那块岩山,我们早该经过它了!」


  「别疯了,你看我们这不是已经经过了吗?」


  麦杰让车子缓缓靠向路边停下,海伦娜对他的举动感到困惑。麦杰也同样困惑,他停下来应该是为了更重要的事,也许是那片雨云、露营车、旅馆又或者是他前阵子拿到的升迁职位。麦杰﹒波特现在是个年轻有为的律师,儘管他不是非常懂守法这回事,因为高中毕业前他一直是介于尽少年看守所与留校察看之间的不稳定状态,怎幺高中之后就变成了法律人了?


  「......噢,讨厌,这是梦。」麦杰洩气地吐着话。


  「麦克!」


  「抱歉,我爱你,可是我不能耽搁了。」麦杰遗失的记忆逐渐找上门,他开始感到真正的不安,关于考绩方面的不安,他可能就要睡过一整趟任务了,儘管厄米特不会发飙,那个人总是冷静的像块冰、对于发飙也没什幺兴致,但萨拉赫会发飙,他会把麦杰飙进油水分里槽,而且还会反覆浸泡个三四次后再点把火看看能不能把麦杰给烧死。


  「麦克!」海伦娜又一次大吼,车窗被她的吼声震出了一大片裂痕。


  麦杰知道这是梦之后其实没那幺在意这些小细节了,他认为自己值得有更有趣的情节,像这种被前女友嘶吼的日子可不是给人过的。于是他开了车门,而海伦娜六尺长的手臂则强硬地把车门关上了。


  麦杰咽了一口口水,他想这大概是恶梦造访的前兆,此时海伦娜的样貌应该会非常的诡异,所以他最好不要回头。「嗯......所以......」


  「......专心点,这可是难得的休假。」


  「我很专心......」


  「我懂,但还不够,我希望你更专心在我身上。」


  又是这句话。麦杰想着,他的脸揪着了一团。


  突然间,大雨倾泻而下,麦杰意图离开的情绪却变强了。「......你刚说还有二十公里?」他重新发动车子。


  「也许没那幺远。」海伦娜收回她异形的长臂。


  「也许......」麦杰轻踩油门。


  然后他撞开车门跳入马路中,海伦娜的怒号震开了车窗,软烂的触手钻出车体试图把麦杰重新拉回属于他们的公路之路,不过麦杰早就已经跑了,他顶着大雨跑向荒漠深处。




  王座中的影子分成了两个,其中一个人站起身子,赤足破裤的麦杰出现在王座前,随既倒地呻吟。


  「麦杰——快过去另一边!」仍被钉在墙上的厄米特见状后立即喝令。


  熟悉的声音让麦杰反射性地往前爬行,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加快速度别惹麻烦,而这样无力的行进速地却没让槲鸫给出手抓住,厄米特不经分神查探,但只见那个虚构体无奈地摇头傻笑着,看起来像是认输了一样,不再有任何作为。槲鸫的脚边缠了一团绿意,而麦杰脚上的附着物则缓缓剥落,看到这种状况,厄米特才搞清楚为什幺槲鸫在卡亚岭时坚持要把王座给摧毁,因为王座上头的绿意真正要找的对象其实是槲鸫,现在他已经被找到了。


  剎时,锁着厄米特的针刺及枷锁化为尘埃,他在坠落地面的同时立刻拖着前去帮助麦杰加快脚步,两人彼此搀扶地朝着坍塌墙口处奋力前进,此时麦杰对厄米特的新造型发表了一番言论,他说厄米特还是比较适合白肤皮金头髮,一身黑看起来真噁心。


  「......就这样了,这倒也不坏.......星光啊,我回来了。」槲鸫目送两人前进后便如此向王座说道。


  他展开双臂,向麦杰借用的外貌缓缓消融成了一片黑雾与绿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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